Hitch Hike|猎人

「我很挑,不是每一个Hitch Hiker都停车。」

「那我不是很幸运咯?」我笑笑地说。

「记得有一次遇到一位来自柏林的女孩,长得芭比娃娃似的,而且奶子很大,每次车一颠,我就会看到她的奶子在抖,好开心。」他呵呵地说,露出一排因长期吸烟而严重发黄的牙齿。

我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「飞机场」,心里一直在想他是不是色狼,我是不是应该快找借口下车。

「但我没10分钟,就把她丢在加油站了。没办法,她有狐臭。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狐臭,也可能是她很久没冲凉而已。我的天呀,臭死了,我的车臭了10天。」

「哈哈哈哈哈」我顿时笑得忘去3秒前所有的挣扎。

这一次从Punakaiki出发,目的地是远在5小时外的Takaka,猎人的车,是第二台车。

那是一台四轮驱动车,后面拉了一小挂车,挂车上的东西用一块布盖好。司机是一位顶着牛仔帽的胖大叔,他指了指车后的小挂车,说他正前往Motueka的方向,去送东西给他女朋友,可以顺道送我到Motueka。我没想,立刻钻进车里。

「今天是你女朋友生日?」我好奇地问。他说不是,挂车上放的,是他花了两周,用松木所制成的一套家具,包括一张桌子和4张椅子。他想在女朋友下班回到家前,偷偷把家具放进她家里,给她一个大惊喜。说完,还拿出手机,给我看那一套家具的照片。

「我的天呀,好美,你是木匠吗?」我猜问。那一套原木家具,放在马来西亚,没有3千5千是绝对买不到。他说不是,他是猎人。因为家在Haast,四周全是森林,周末或是没工作时,他会利用森林里倒下的树木来做家具。

我听得双眼发亮,实在忍不住说「你可以当木匠,这一套原木家具可以卖很多钱呀。」他听完很凶地回了我一句「Fuck the Money」。他说了很多,去掉当中八成的脏话,大意是钱不是万能,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他花时间花心思去完成的作品。

我怕是我冒犯了他(因为听到脏话),于是转问他关于打猎的事,比如平时是怎么打猎,得花多长时间才能找到猎物等等。「得看是谁呀」打猎有分男女吗,我还没问,他已经自顾自地说「如果是男生,那10分钟我就能找到一头鹿,若是美女,又是C罩杯,那3到4小时吧,让我多看几眼奶子跳。」怎么话锋又转到奶子那里,我快晕了。

后来才知道,他中学没毕业,17岁开始打猎,所以说话会少点文化。从一开始单纯地打猎,到带人进山里打猎,再后来晋级到带人搭直升机去打猎,他见过来自世界各地,各式各样的有钱人。补充一句,搭直升机去打猎,一次至少10千美金,而且找不到猎物也不会退钱。

「我有一次带一个日本人去打猎,很年轻,30岁左右吧。我们飞到山顶,直升机一停,停机坪旁就有一只鹿,而且一枪命中。他很高兴,跑到鹿旁叫我帮他拍照,拍完说好了,回去吧,原来他只是想拍照上传到网上。那一次,加直升机的往返,我们只花了20分钟,就有10千美金进口袋,而且还送一只鹿。他连猎物都不要,只要一张照片。我真不明白,那些有钱人究竟是怎么想的。」说完,他又说了一句「Fuck All the Money」。

他说钱很邪恶。他不想变成那一种奇怪的有钱人,所以7年前决定退休,把直升机卖了,在家后院开了一家修车厂,也不收钱,或只收买零件的钱,帮附近的邻居们修一修车,喝一喝酒,偶尔做一做木工,生活很轻松。

「我没有多少钱,但我觉得自己很富有,生活富有。」

那一天在等下一台车的空档发的帖完美记录了当下的心情,我很穷,但我很富有。

还有,他说的女朋友,是女朋友,他有太太。「那你太太知道你去找你女朋友吗?」我真的忍不住想八卦「我跟太太结婚21年,她病了18年。她老叫我走,说不想成为我的负担,但我是不会走的,我爱她,我对她有责任。这女朋友也是她鼓励我去追的。」

我无法说,他是好人,抑或是坏人。又或者世界上的每一个人,其实同时是好人,也是坏人,只是我们选择装,而他选择坦荡荡。3小时的车程,说长不长,但却足以让我从害怕,变得有点喜欢这猎人。

*文章写于《吃风》杂志2017年7月刊 153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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